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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先是不信。他嚷起来,嚷孤没有写过,嚷这是构陷,是那个妇人构陷孤——嚷到一半,那几张纸的抄本递到他眼前,他的声音,卡住了。

        字是他的。他认得自己的字,那种歪法,那种把纸戳破的力道,天底下没有第二个人写得出来。他盯着“手了之”三个字,昨日偏殿里的碎片,一片一片地翻上来——枣酒的甜,安息香的腻,程马两个奴才凑趣的脸,落笔时那种痛快……那种痛快。他记起来了。他想起自己写的时候,心里烧着的是什么,想起每一笔砸下去时那种终于出了气的畅快——

        他没有喊冤。从那一刻起,他一句话都没有再说。

        回东g0ng收拾行装的一个时辰里,他就那么站在自己住了十年的寝殿中央,看着几个被特许留下的g0ng人,手忙脚乱地往箱笼里塞衣物。塞什么,他不管;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忙乱的身影,落在殿角——那里原本摆着他的埤车小马的鞍具,摆着西园r0U案上用惯的那杆秤,摆着蒋美人生子那年他命人打的一整套金玩器——如今,有的还在,有的昨夜就已经被人“清点封存”了。

        他忽然开口,问了这一个时辰里唯一的一句话。问的是身边一个老宦者:

        “孤的那杆秤呢?”

        老宦者一怔,哆哆嗦嗦地答:西园的物件,昨夜都封了。

        司马遹“哦”了一声,不再问了。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单单问那杆秤——也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称r0U的时候,一斤八两,分毫不差,手起刀落——那是他这一生,极少数的、旁人挑不出错的时刻。

        槛车出g0ng,走的是东掖门。

        原以为会是悄无声息的一程——废人出g0ng,谁敢相送?属官解遣的诏令里,白纸黑字附着一条:不得辞别,违者收付廷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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