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乾站在石室中央,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後退。灰衣在海水的cHa0气里微微发沉,额前那缕灰白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眉骨,但遮不住他那双眼睛,像是在海面上漂了很久之後终於看到陆地轮廓的了望者。

        陈冬至靠着石柱的边缘站定:「你说你替我太爷守了这些年。他为什麽选你?」

        王乾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了一瞬,落在石室墙壁那些暗红sE的刻线上:「因为我欠他的。当年我们一起走到归墟入口的时候,我b他更早看出那扇门需要以人为引才能打开。我跟他说,既然需要一个人留在门里维持平衡,那就让我来。」

        陈冬至看着他:「但你没有进去。」

        「因为你太爷拦住了我。」王乾说,「他说他来走完整条路,是因为他已经确认了这条路确实是完整的,但它只完成了一半。需要有人把它守着,等到下一个能走完它的人出现,替他完成他没能完成的事情。」

        石室里安静了一阵。王乾站在昏暗的光线里,灰衣的边缘在暗红sE的微光中像是被烧过之後残留的余烬——他的人没有动,但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陈冬至的方向。

        「你太爷让我在这里等他来。他说如果将来有人走完那条路、到达归墟门口,我要替他把归墟里面的情况看清楚、记住、然後告诉他。」

        陈冬至在心里把这句话放了一下:「那你看到归墟里面有什麽了?」

        「归墟里面没有你太爷以为的那种Si路。」王乾的声音像是被时间压过之後终於在适当的时候被释放出来,「归墟的门一旦被打开,它就会自行运转。不需要有人留在里面维持平衡。你太爷当年站在门口的时候看到的那个景象——门外站着他自己的倒影——不是一个陷阱,是一面镜子。归墟本身会映照出进入者的状态,每一个站在门槛上的人看到的都是自己的样子。你太爷看到的是他自己站在门里,所以做出了停下的决定。陈守山看到的不是一个锁Si的通道——是一面镜子,映照出他自己站在门槛上的样子,让他相信那扇门只能通过某种交换来打开。」

        陈冬至的视线在昏暗的暗红sE光线里停留了很长时间,他看到王乾的身影在暗红sE的光线里像一根被时间烧过之後剩下来的旧木头。

        王乾朝前走了一步,把口袋里一个油布包放在石柱顶端,打开之後露出里面一块暗青sE的玉片,边缘光滑,上面刻着一幅缩小的地图:「这是你太爷让我转交给你的东西,说如果你走到了这里,就该给你了。」

        陈冬至伸手拿起那块玉片。玉面贴着掌心,一阵温热的触感从接触面传入T内,跟他T内九条分支的节奏之间产生了同步,像是两段被分开很久的信号终於找到了同一个频率。玉片上刻着的图案跟他在礁石上看到的透海纹一致,但在图案的右下角多了一行极小的字,字迹是太爷的:「薪火相传,路在脚下。」

        陈冬至握着那块玉片,在石柱旁边的边缘坐了下来。海水在远处石缝里涌动的声音穿过岩层传进来,低沉而持续,像是在把所有散落的碎片重新聚拢到同一个地方。

        王乾站在通道入口的边缘,像一座沉默的界碑,目光稳稳地落在石室内部那层暗红sE的光芒上。那扇门在他身後开着,归墟的路径在门的内侧延伸,而在路的尽头有太爷留给他的、一块刻着地图的玉片,像一枚被握了半辈子的种子,终於落进了可以发芽的土里。他握着那枚玉片,过了很久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平稳了下来。

        陈冬至从石柱旁边站起来,把玉片贴身收好,转过身面对通道入口的方向,抬脚跨过门槛的时候,脚步没有停顿,像是前面那段路他已经走过了很多遍,只是这一次终於走对了一样。太爷当年在归墟门口站了很久之後转身走了回去,而陈冬至穿过那道门槛的时候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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