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冬至在那根石柱旁边坐了很长时间。
水面的光线没有变化,像是这里没有白天和黑夜的区别,时间在这里的流速跟外面不同,他坐了很久,但身T没有感觉到明显的饥饿或疲劳。T内那九条分支以稳定的节奏搏动着,灵台的位置暖意持续,像是一扇被推开之後不再需要关闭的门。
白灵犀沿着浅水区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这里的结构不是自然形成的。这些柱子的排列像是被测量过的,距离和角度都对得很齐。」
陈冬至站起来,沿着石柱的底部走了一圈。水面以下的区域在暗淡的光线里呈现出一种暗沉的sE调,能看到一些细小的刻痕,被时间和水流磨损得只剩下淡淡的痕迹。他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指尖沿着那些刻痕的走向轻轻m0索。有一段刻痕的深度b周围的都深,边缘也相对光滑,像是被反覆触m0过,表层覆盖着一层极薄的沉淀物,但在手电侧光的照S下,纹路的形状还能辨认出来。
他沿着那条通道走了将近十分钟,手电光的光柱一直在前方保持着稳定的距离。通道的走向有时直线、有时弯曲,像是沿着某种规律的线路在岩层里穿行。当他看到前方出现新的亮光时,脚步稍稍加快了一些。
出口连接着一个b他之前所见的空间更小的石室。石室的地面乾燥,没有积水。四壁是经过打磨的,跟那些自然形成的岩洞完全不同。其中一面墙上刻着一幅壁画,b他在外围看到的那块石面上的图案更加JiNg细,同样是一个人盘坐在九颗星T中央的画面,但他的身T内部多了一条垂直贯穿的线,从头顶延伸到会Y,线上有七个节点。
「恨天氏。」白灵犀的声音从他身後传来,带着一种不确定的语气。
陈冬至回头看她:「什麽?」
白灵犀从包里拿出那卷绢帛,展开之後指着边缘一行极小的字:「这里有一段注解。我一直在想那个符号是什麽意思,刚才看这幅壁画的时候想起来了,我在一篇学术文章里见过这个字——恨,上古的一种写法。这里写的是恨天氏——刻这幅壁画的人自称恨天氏。」
陈冬至把绢帛接过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行字确实存在,笔画的风格跟铜棺里和石面上的刻字一致。他把绢帛放下,重新看向那幅壁画,盘坐的人形周围除了九颗星T之外,还在图案的边缘画了一条弯曲的线,像是一条被简化了的河流。
「恨天氏是一个族群,还是一个人?」他问。
白灵犀摇头:「绢帛上没有写。但这个称呼的风格跟《山海经》里那些古国的命名方式类似,可能是某个部落,也可能是那个铜棺里的人自称。」
陈冬至在那幅壁画前面站了很久。太爷那本书里有一页被撕掉了,只留下两个字——「恨天」。他一直以为那是某个地名,或者某件物品的名字。现在看来,那两个字可能指的是刻下这些壁画的人。
「恨天氏的人走完了这条路。从那口铜棺开始,到这片归墟结束。他把自己的经历刻在了这面墙上,然後离开了这里。」
他转身看着石室入口的方向,穿过那片浅水区,经过那根石柱,回到那块巨大的石面前面。他在那块石面前面站定,弯腰把指尖轻轻按在石面上那道裂纹的边缘,沿着裂纹延伸的方向向前探索了几寸,在距离裂纹末端不远的地方,指尖碰到了一块微微凸起的区域,边缘的弧度跟周围的岩面不同。他蹲下来把手电筒贴近那块区域,看到一层极薄的矿物沉积物覆盖在表面,他用潜水刀的刀尖轻轻刮掉那层沉积物,露出底下一块平整的暗sE石面,上面刻着一行字:「恨天氏所居於此,归墟为最後地。天地为炉,万物为炭。」
陈冬至把那行字反覆读了两遍。那个人坐在铜棺里走完了九星序列,来到归墟,在石壁上留下了这行字,然後走了。太爷当年没能走完的路,他现在走完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的纹路平静地伏在皮肤底下,暗金sE和暗红sE交织的sE调均匀而温暖,像是被月光浸透的琥珀。他能感觉到那些纹路正在以一种稳定的节奏搏动着,跟他身T的呼x1和心跳同步,整个过程安静而清晰,像是在他T内铺开了一张完整的网络。
恨天氏的人在归墟留下了一句话,而他终於站在了这句话前面,把所有的碎片都拼完了。他转过身,穿过那片浅水区往外走,灵台的位置暖意持续,像是一盏被点亮之後不再需要燃料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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