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种是厌恶。嘴角会微微往下撇，鼻翼会轻轻翕动，像是闻到了什麽不好的味道。但他们不会说出来，因为他们觉得自己是好人，好人不应该因为一个人没做过的事而责备他。所以他们把厌恶压下去，压成一句过分礼貌的「你好」，和一个过分用力的笑容。但那笑容永远到不了眼睛。
第四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他们会假装什麽都不知道，用b对别人更温和的语气和他说话，用b对别人更热情的态度和他相处。但那份温柔和热情里，掺着一种奇怪的东西——像在汤里放多了盐，吃得出来，但说不出。你知道那碗汤不对劲，但你说不出哪里不对，只能放下汤匙。
可这个人没有。
他看自己的眼神，虽然有过复杂的瞬间——那一瞬间很短，短到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但他注意到了。因为他看过太多次了。那不是厌恶，不是恐惧，是一个人突然被扔进一个完全陌生的处境时，大脑本能地停顿了一下。像电脑在载入一个从未运行过的程序，进度条卡在零pert，然後才开始动。那是「我没遇过这种事」的空白，不是「你是怪物」的审判。
当他看向「江伶知」本人的时候，那双眼睛是平静的，温和的。甚至可以说——像看一个普通人。
一个不需要被警惕、不需要被恐惧、不需要被厌恶、不需要被小心翼翼对待的普通人。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这样看过了。久到他以为那种目光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像一种灭绝的动物，只在书本里见过，在现实里再也碰不到。
江伶知沉默了几秒。他在心里数着那些秒数，一，二，三。然後忽然开口。
“你不害怕吗？不讨厌吗？”
他只问了这两句。很直接，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铺垫。像把一扇门直接推开，没有敲门。门後面是什麽，他不知道。也许是另一堵墙，也许是一间空房间，也许什麽都没有。
这是他最想问的问题，也是他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从小到大，他问过太多次了，问到後来不再问了。因为答案永远是一样的——对方会愣一下，然後说「怎麽会呢」，然後过不了多久，就会用行动证明他们会。行动b言语诚实。他们不再和他一起吃饭，不再和他单独待在同一间房间，不再在走廊上和他打招呼。他们会说「最近b较忙」、「刚好有事」、「没看到你」。然後有一天，他们就真的不再看到他了。但今天，他不知道为什麽，又问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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