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着贾琏微微颔首,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温和却疏离的浅笑,声音如同玉石相击,清泠而平和:“是琏二弟。刚从老太太屋里出来?”她的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贾琏手中那个依旧紧攥着的锦缎包裹。

        “正是。”贾琏苦笑一声,带着几分刻意为之的无奈和疲惫,“被老太太叫去问了点闲事,耽搁了些功夫。”他不想多谈荣庆堂的刀光剑影,尤其不想在李纨这双似乎能洞悉一切却又无欲无求的清澈眼眸前多谈。

        李纨的目光在那包裹上停留了一瞬,仿佛了然,却并未追问。

        她转而望向那株海棠,语气依旧平和无波,带着一种阅尽世事的淡然:“海棠虽好,花期却短。盛极之时,亦是凋零之始。这府里的热闹,有时也如同这花事,看着繁盛,内里……冷暖自知罢了。”她的话,像是在说花,又像是在说这偌大的贾府,更仿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贾琏处境的隐喻。

        贾琏心中一动,看着李纨那素净的侧脸和沉静的眼眸。

        这位寡居的嫂子,平日里深居简出,心如槁木死灰,可这寥寥数语,却透着一股远超她年龄的通透。

        她是否也看穿了这府邸繁华下的倾轧与危机?

        是否也预感到了一些什么?

        “大嫂子说的是。”贾琏顺着她的话,也看向那开得正盛、却注定短暂的海棠,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同病相怜般的感慨,“花开花落自有时,人……有时也身不由己。只求能在风雨来时,有个立锥之地罢了。”他这话,半是感慨自己的处境,半是试探李纨的反应。

        李纨闻言,转过头,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深深看了贾琏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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