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地方可以回了,於是住进了社会局替我安排的安置机构。

        这里b许明珠的家好太多了,布置温馨、光线温暖,除了房间,还有交谊厅、餐厅、图书区等等的,我能吃饱穿暖,也不再需要活得担惊受怕。

        而且,我不是孤单一人的。我有个室友,名字叫范里里,人如其名,长得可Ai,生X活泼。相处一个多月下来,她很轻易地就成了我的新家人,亲姐妹那般,几乎无话不谈。我问过她是怎麽进来的,她先是大大方方地跟我讲起了一段美少nV战士大战尼斯湖水怪的故事,我笑她说,你这,串台串得太严重了吧,而且哪颗星球的美少nV战士用的武器是剪刀?她神秘兮兮地说,实话告诉你吧,那只尼斯湖水怪是我小叔,我妈离婚後新跟的对象,而我呢,就是美少nV战士,地球这颗星球上的,当然是手边有什麽就用什麽罗。我不敢笑了,也不知道该怎麽回应,只能嗫嚅着,你这角sE形象找得也是真特别。没了,我没敢再多做评价。她倒是跟没事人似地,笑得一脸狡黠地问我说,那你知道为什麽是尼斯湖水怪吗?我摇摇头。她轻敲了一下我的额头说,哎呀,真笨,因为呀,他的攻击技能是朝我喷水。我愣住,这个岁数,不至於听不懂了。你、你胡说!尼斯湖水怪才不会喷水!我乱成一团的脑袋退化了我的语言,说出来的话彷佛幼稚园小朋友无理的争执。她说,但是他会。句子像另一个小朋友倔强地回嘴,语气却像老师一样安抚着我。

        nV孩子之间的友谊有时候是挺奇妙的,我们太容易受到伤害了,所以也太容易就能找到和自己相似的依靠了。

        这种信任感是用心脏说的,不是用大脑。压在我心底的事,就是金园和杨澄渊。现在我和范里里上了同一艘小船,四面环海,不管谁下去,谁都该痛苦。

        好在她没有和那些大人一样觉得我是患了创伤症候群。你想,如果杨澄渊真的不存在,你又是怎麽从金园那群魔鬼的手里逃出来的?你一个人会有办法吗?她是这麽下的结论。我觉得她可真聪明,一下就找到了盲点,但还是垂头丧气回道,即使他之前真的存在,现在也真的消失了。

        就如同我开头说的,他是一点一点地消失的。最开始是在学校的时候,课堂点名被频频跳过,他出声提醒,老师们还会以一种茫然的状态回道,啊,杨澄渊……杨澄渊,好的。那在名单上来回游走的目光和原子笔写下几个字的移动轨迹,都在昭示着,他本不在那名单上面。後来,大家变得不认识他了,不是老师们说,嗯?今天班里有新同学?就是班里同学们说,不是吧,都高三了还会走错教室啊。跟着的是,他的东西都不见了,课本、课桌,所有学校里本属於他的东西,包含学籍,都凭空消失了。他被迫开始逃学,游荡在外无所事事,结果在接连撞了好几个人,又差点被好几台车撞上後,他发现,自己在别人眼里的身影也消失了,因为那些人和车,没有一个意识到他的存在。直到最後,连他家和家人都消失了,那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落泪,说,怎麽办啊,我要怎麽活下去?我也哭了,紧紧抓着他的双手说,我不会忘记你的,我保证,就算全世界都忘记你,我也会一直记得,你会一直活在我的世界里。

        一语成谶。他似乎受到了某种力量的限制,只能出现在我的周围。我睁眼,他便存在,我闭眼,他就消失,跟个地缚灵似的,我就是那块地。他说,我睡着的时候,他会像突然被打晕了一样失去意识,我醒来,他才能跟着醒。

        故事的终点停在我们从金园出逃的那一夜之後,连我都看不见他了,我甚至不知道去哪里找他,他的住址、联络电话等等的,全都跟着消失无踪。

        范里里听得津津有味,见我说完,还一副意犹未尽地说,要是把这拍成电影,肯定大卖。我绝望地白了她一眼,她才赶紧找回个正经样,说,既然只有你还记得他……不然,你找找有关你和他的东西呢?那东西要是属於你、也属於他的,实T的、m0得到的那种,你又没消失,属於你的东西更不会消失,这样,不就能作为他存在的证据了?有证据,那些大人们就该重视了。

        我惊叫一声,范里里!你绝对是块能考上哈佛的料!但是你还是别考太好了,知道吗?要不然我追不上你,离开你我活不了的。她嬉笑着推开我,说了声,给老娘滚!

        但是有什麽东西是属於我、也属於他的呢?他送我的礼物?不算吧,送我了,就是仅属於我的了。那还能有什麽呢?

        我茶不思、饭不想地,光想着这件事,没意识到时光匆匆,转眼间,就是在高中的最後一个学期了。刚开学,班里的氛围尽是一片欢乐,虽然说熬过了升学大考,还有後续的入学申请要担忧,更别说如果没考好还得经历第二次考试了,但总归是过了第一关,好了疮疤忘了疼。我就没什麽好烦恼的,因为金园的事,我没有去参加考试,只能隔年再战,现在想来倒是庆幸,这麽一来还有机会跟范里里当同届、甚至同校又同个科系的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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